西藏和中國的淵源

摘自中國大陸知識份子論西藏
作者：xiaohui/Cao Changqing.
發表日期：1995年
海峽兩岸的中國政府在政治制度、意識形態和許多領域都觀點相反，並經常針鋒相對，互相指責。但在西藏問題上他們卻觀點完全一致，都宣稱對西藏的統治權，並強調西藏自古以來就屬於中國。幾十年來，北京政權和台灣政府都做了大量宣傳，向民眾灌輸這種官方觀點。絕大部份中國人在這種單一的政府宣傳包圍和洗腦下，已經失去了發現真實的能力和興趣；再加上中國文化中長久積澱的「大中國」情結的作用，使中國人只要談到西藏問題，都不約而同地認同政府的立場。

共產主義在全球的崩潰向世人傳遞了這樣的信號：那種依靠強勢宣傳來歪曲歷史、掩蓋真實的時代已經走到了盡頭。北京和台北在西藏問題上的沙文主義宣傳，也開始受到中國知識份子的挑戰。本書作者…依據對西藏歷史的仔細研究、對西藏現實的了解、對多數人民意願為獨立的最根本因素和民族自決等原則的信奉，提出了與兩岸政府截然不同的看法。

第一，如果仔細研究歷史，就會發現，西藏從來不是中國領土的一部份，她一直是一個獨立的國家，只是在本世紀中葉被中國殖民主義者侵佔了。對這一點，我們可以從簡略回顧中國歷史上唐宋元明清五個主要朝代看出。
唐朝：西藏與唐代中國曾發生戰爭，公元821年，兩國簽訂了和平條約。該條約規定兩國的邊界與平等地位。這一條約明確記載了中藏兩國都是獨立國家的事實。中國人經常強調，西藏國王松贊干布當時聚了文成公主，兩國後來以舅甥相稱。但這種婚姻關係根本不能成為西藏屬於中國的理由。例如，現在約旦國王胡笙的妻子是美國人，那麼能不能過了若干年之後，美國以胡笙聚了美國[人]而宣稱約旦是美國的一部份？顯然這是荒唐的邏輯。
宋朝：西藏與中國沒有任何關係。
元朝：中國人最為強調的是西藏曾為中國人稱謂的「元朝」統治，以此作為西藏從屬中國的歷史根據。但這個根據是無法成立的：當時蒙古成吉思汗的騎兵佔領了中國、西藏、越南、朝鮮和大部份亞洲和俄羅斯的大片土地，建立蒙古帝國。在中國的土地上蒙古人建立了「元朝」，管轄兼併的土地。如果這種武力侵佔能夠成為今人宣稱領土主權的根據，這種宣稱也不應由中國人提出，而應由成吉思汗的子孫蒙古人提出。退一步講，如果中國人認為西藏當時被兼併歸蒙古人建立的「元朝」管轄就是她屬於中國的法理根據，那麼為什麼中國人不同時宣稱當時同樣被兼併到「元朝」管轄的越南、朝鮮和亞洲的大片土地？單獨要求西藏也是邏輯不通的。
明朝：西藏與中國幾乎沒有什麼聯繫。其間主要一次交往是明朝皇帝於1578年請求三世達賴喇嘛幫助說服蒙古王俺答汗撤出青海，因當時明朝無力驅退。蒙古人大多信奉佛教，視達賴喇嘛為精神領袖，因此達賴喇嘛出面，蒙古人就撤走了。
清朝：清朝與西藏發生很多聯繫。清朝軍隊曾四次應達賴喇嘛的籲請進藏平息內亂和擊退外敵，隨後軍隊即撤出。清朝鼎盛時，康熙大帝有足夠的軍力佔領西藏或直接統治，但這種情形並沒有發生。其主要原因是，第一，清朝皇帝沒有把西藏視為自己的一個行省。第二，清朝皇帝視達賴喇嘛為整個清帝國的「國師」，即精神領袖。達賴喇嘛遠至緬甸、蒙古的宗教影響力可以幫助穩定清帝國的統治，也促使信奉佛教的蒙古人歸順。反過來，清皇帝也用世俗的權力幫助西藏平亂驅敵，並提供物質幫助。雙方是一種互益互助的關係。達賴喇嘛和清朝皇帝的地位是對等的。例如清順治帝1652年邀請五世達賴喇嘛來訪，曾親自出京城四十里迎接。如果西藏為清朝藩屬，清朝皇帝絕不會給一個屬地的首領這樣的待遇，即使對外國國王，歷史上也沒有記載清皇帝執過這種隆重的禮節。
後來清朝皇帝曾派「駐藏大臣」去西藏，制定了若干「善後章程」，幫助達賴喇嘛管理西藏。中國人向來以這些「章程」和「駐藏大臣」來作為西藏那時已被清朝管轄的根據。這個根據並不充分。第一，所有「章程」都是「駐藏大臣」經與達賴喇嘛商定後由達賴喇嘛頒發的，這是主權所屬的重要標誌。而且這些「章程」的擬定和頒發並不是清王朝謀求直接統治西藏，而是幫助西藏強大。因為每次西藏發生內亂和被外敵侵略，達賴喇嘛作為清帝國「國師」都會籲請清皇帝出兵幫助，僅清朝軍隊在1792年幫助西藏擊退尼泊爾侵略者一戰，就用去當時清朝全國稅收總數的四分之一，負担相當沉重。因此清王朝希望通過一些章程的制定和在管理上提供一些幫助使西藏強大一些，避免外侵和內亂，減少清王朝的財政負担。
清王朝幫助西藏擬定的所有章程中都明文規定：達賴喇嘛與駐藏大臣地位平等，重大事務由「達賴喇嘛與駐藏大臣協商解決」。駐藏大臣是清朝皇帝的特使，代表皇帝。它說明達賴喇嘛與滿清皇帝的地位是對等的。很簡單的道理是，如果西藏是清王朝的一個行省，皇帝特使的權力就應該高於達賴喇嘛。在中共的西藏問題專家章牙含寫的《逹賴喇嘛傳》中就有清世祖與五世達賴喇嘛、慈禧太后與十三世達賴喇嘛並排坐在皇帝寶座上的兩褔壁畫，這也說明了達賴喇嘛與清皇帝的平等地位。在清王朝的兩百六十多年間，[中國]與西藏的基本上是這樣相互禮遇的友好關係。
清朝末年，光緒皇帝和慈禧太后相繼去世後，清軍攻進拉薩，佔領了西藏，但不到三年就被藏人逐出。1913年，十三世達賴喇嘛明確宣佈西藏是一個獨立的國家。
民國時期：推翻清朝帝制後，孫中山、蔣介石和袁世凱在政治制度選擇等很多問題上觀點大相逕庭，但他們在西藏問題上卻看法一致：都有著強烈的殖民主義者心態，宣稱對西藏擁有主權。但蔣介石和後來不同的是，他沒有採用武力征服的方式來佔領西藏，而是兩次派特使去拉薩勸西藏人歸順中華民國。從北京出版的民國政府「特使」在拉薩與蔣介石的來往電文「匯編」一書中，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西藏人民始終沒有答應蔣介石的勸說。後來在蔣介石的部屬—青海軍閥馬步芳強大騎兵的武力威脅下，藏人最後妥協為對外可稱西藏屬於中國，但藏人獨立管理自己的一切事務，中國人不得干預。事實上，從1912年清軍被驅出西藏到1951年中共軍隊佔領拉薩這近四十年間，西藏是完全獨立的。

<下文再續>

Cao Changqing，1953年生，漢族，自由撰稿人。曾在美國發表有關中美政治、文化和新聞方面的文章二百餘篇。